有一首诗,题目叫做《去天堂的路太黑》。几天前第一次读到这首诗,是系里同事转来登载在《纽约周刊》网站上的版本,被翻译成了英文。这位意大利语教授在邮件里说:“这首诗,让我刚才观看女儿舞蹈演出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想到在中国四川的地震中那幺多父母和孩子转眼间生死睽违,我几乎不能承受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自己身上……这一类的想象。同时我也前所未有地感恩,因为我和我的女儿,此时还能够在一起。”
我坐在计算机屏幕前,读这首诗的原文:“天堂的路有些挤/有很多同学朋友/我们说不哭/哪一个人的妈妈都是我们的妈妈/哪一个孩子都是妈妈的孩子……”很朴素,很简单的字句,牵引出脑子里这几天来看到的地震报道中,那些罹难孩子的父母们悲痛绝望的脸,那些散落在瓦砾之间的小书包、小鞋子、小袜子、小毛毛熊……一下子泪流满面。在我身后剪纸的两个女儿跑过来,一左一右抱着我,说:“妈妈,你怎幺了?妈妈,你不要哭。”
此刻,这首诗又响起来,在光线暗淡的爱迪生华夏中文学校的演出大厅里,在新泽西华人“爱的回归”赈灾义演的现场。我的两个女儿坐在我身边,一左一右。而今天,是6月1日,儿童节。
不知在那遥远的巴山之下,蜀水之滨,那些失去孩子的父母怎幺样了?那些失去父母的孩子怎幺样了?他们的悲痛谁来安慰?他们的创伤谁来抚平?如果我们连失去亲人的想象都无法承受,那幺他们又究竟要用怎样坚强的意志才能负担这突如其来的天人永隔?!
还有那些孩子,那些在天崩地裂之际失去了生命的孩子,那些今天本来应该拿着鲜花、气球,吃棒棒糖的孩子,此时在天堂之上,有没有和老师同学朋友一起过儿童节?又或者,彼处真如我们所愿,天天都是节日?
燕南站在台上。她今天不是电视台的新闻女主播,不是亚洲文化中心主任,她是一位母亲。
罗历歌站在台上。她今天不是戏剧“梅花奖”的最佳女主角,不是美国利世集团的运营总监,她也是一位母亲。
张长春站在台上。他今天不是华夏中文学校的副总校长,不是外语系里的中文教授,他是一位父亲。
何孝庆站在台上,他今天不是曾受邀与多明哥、帕瓦罗蒂同台演唱的知名男中音歌唱家,他也是一位父亲……幕后,组织策划这台晚会的武小英、胡志斌、刘建军、沉晓星、邓莉萍,还有台下座中新泽西二十几个华裔社团成员六百余人,今天全部都是普普通通的,父亲和母亲。
我们一起,用普普通通的父母的心肠,燃亮人间爱的烛火,让我们共同的永远的追思穿越黑暗,祝愿天上的孩子们节日快乐,天天快乐;我们一起,把普普通通的父母的声音,化成一块饼干,一条毛巾,为幸存的孩子们驱散一点饥饿恐惧。同时也为灾难之中的祖国祈福,表达我们从悲痛的汪洋之中沉淀下来的决心:抗震救灾不仅仅是地震发生当时那几天里的团结一致,而需要万众持久不懈的同心同德同呼吸。
“妈妈,我们去带一个地震孤儿回家吧。”身边的大女儿说。
地震停了,而我们不能停。因为重创之后的身心需要疗伤止痛,因为流离失所的人们需要安居乐业,灾区重建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我们任重而道远。
为了所有已逝的灵魂的安息,为了所有幸存的生命的延续,为了中华民族从风霜万劫中凝炼出来的庄敬自强,废墟之上,“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的天府之地必将勇敢地站立,重新美丽起来。